刘军在报亭里自然会见到很多人,但基本上是视而不见。对他来说,生活的全部就是在家看书或睡觉,在报亭看书或发呆,以及每个星期母亲的探望。其他一切,比如订报、卖报、吃喝拉撒等等,都是维持这种孤独状态的技术性手段罢了。
刘 军很享受这种孤独,所以每个星期五母亲的到来都被他视为一种负担,一种对自己状态的破坏。母亲一般是上午来,先到他屋子里给他收拾收拾,再烧两个菜,用一 只小篮子拎着送到报亭里,然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刘军拉拉家常。说是拉家常,其实就是她一个人说,刘军时不时会嗯嗯啊啊地发出些无意义的语气词,其实他一 句也没听进去,整个人都还在书里或者窗外。说实话,这种时候刘军真的觉得他母亲很烦,甚至巴不得母亲早点离开。但到了傍晚,母亲说一句"我走了,你要好好 照顾好自己啊",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,去赶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时候,刘军的心还是会觉得狠狠地收缩一下,在愧疚与如释重负间匆匆赶了个来回。随着母亲一天 天地衰老下去,她离开时的身影似乎也越缩越小。
刘军从来不曾留母亲在他的屋子里住过哪怕一夜,即使外面正雨雪纷飞。他知道自己这样 做太不近人情,起码应该跟母亲说些什么,但他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。他常想,母亲与父亲毕竟是不同的,如果父亲还没死就好了,有些话倒是可以跟他说说。又 想,时间还多得很,也许,终究有一天他会与母亲对坐着说说这些令人尴尬的时光。
2003年6月13日,刘军三十四岁。这一天,他破天荒地将母亲送上了公交车,然后放声痛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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